朱云若没有答话,只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出来放在桌上,起身背对陈小宴道:“走吧,长京这样一座冰冷无情的城池不适合你,你的亲人都不在了,这里……也没有任何再值得你留恋的一草一木了。”

        陈小宴的泪水在朱云若看不到的地方决堤而出,他死死咬住嘴唇,盯住朱云若决然的背影不肯眨眼,又茫然问道:“那你呢?你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

        “傻小宴,你可知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出生在薄情帝王家的女人,你为何要把我嘴里的话当真呢?你对我有用时,我自然会对你柔情蜜意,宠爱有加,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朱云若双手负在腰后,抬头看着陈小宴映在面前门扉上的瘦长身影,低声道:“大卫的万里江山于我而言已是掌中之物,我只需将贺兰成好生娶入府中,不远的他日便可登上那个令天下英豪尽数折腰的至高宝座上,从此以后我不必每日胆战心惊的活着,没有人敢再来随意羞辱我,我的父侍也能升袱太庙,得到在世时从未有过的荣耀。我要让那些之前轻贱过我的人活得生不如死,我要让她们每天都臣服在我的脚下高呼万岁,我要用她们刻在骨头里的恐惧堆积起我的一世英名,就像我伟大的母皇正在做着这样……这些东西……难道不比你更值得我去追求吗?”

        “是的,它们比我重要多了……”陈小宴没有再挽留朱云若毅然离去的步伐,只是等她走后无力趴在桌边目光空洞道:“可是……如今的我虽然不能带给你你想要的这一切,但你……但你不会知道,我十二岁那年因为不想听刘尚书家的三公子说你坏话,被他生生打折了右臂,还怕母亲怪罪,只撒谎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你一定也不知道,我十六岁那年你和朱云芙说不喜欢我的那番话传到我母亲耳朵里之后,她便逼着我断了对你的念想,还要我多和朱云芙亲近亲近,我心灰意冷之下赌气喝了一整瓶毒酒,不曾想买到的是个假药……我虽没死成,可还是腹肠如绞的疼了整整大半个月……除了这些,我还傻傻的为你做过许多可笑的事,可惜……现在的你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了罢……”

        朱云若成婚当晚,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跑到静王府门外去凑热闹,陈小宴坐在长京城南一座荒芜院落的主屋窗前正对着墙外分外冷清的街道发呆,亭晚在一旁做活时不慎被针扎了一下,嘴里发出的“嘶嘶”吸气声,陈小宴听后醒过神来急忙拉着亭晚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拿净巾擦去他指尖渗出的血珠道:“天色暗了,别忙这些了,陪我说说话吧。”

        亭晚放下手里缝到一半的衣物,歪头眨眼盯着陈小宴道:“好啊,公子想说些什么?”

        陈小宴轻拍了下自己膝头,亭晚会意弯腰趴在上面仰视着许久无声的陈小宴道:“公子?”

        陈小宴目光微闪,几度欲言又止,终是开口缓缓交待亭晚道:“我从家中带出的唯一一个匣子里有张八百两的银票,倘若哪天……我不在了,你便拿着那钱出去好生过活吧,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去到那里都安不了心。”

        “不,公子您……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等殿下今夜成过亲,小人就陪您一起回江南老家好好生活,请您不要再乱说这些丧气话了!”亭晚被陈小宴似是遗言的一番话吓到,不停摇头望着他哭得将要晕死过去。

        “好孩子,别哭了,你去把柜子里的那个包袱拿来,我想再看看那东西。”陈小宴提起逐渐失去力道的胳膊自亭晚头上一滑而过,亭晚腿软走不动道,连滚带爬跌撞着扑到柜前取了陈小宴要的东西回来两手颤颤递给他道:“公子。”

        “好”,陈小宴咬牙想要接过亭晚捧于掌心之物,怎奈遍体生寒,四肢僵冷,耳鸣目眩,再撑不住的当着他面吐出好大一滩血来,唬得亭晚一手忙乱扯开包袱,一手摇着他大叫号哭道:“公子您快看,小人把您要的东西取来了,您打起精神来,小人这就伺候您换上,您看看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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