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女官领命,退下去后很快又捧着茶盏回来了,“薛大人,请用茶”,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尚在发抖的手腕,想要将茶盏安稳放在薛怀灵面前,可怎么都挥不去眼前浮现出的曾经那几名宫人被施以宫刑时的可怖场景。
“慌什么?”薛怀灵笑意吟吟的用手压住女官手背,迫使她把茶盏放好后摇头叹息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了,怎么一个个的还怕成这样?”
朱云若没有再说话,只是趁着薛怀灵喝茶的间隙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低声感慨道:“朕从不知几位皇姐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对这个位置如此执着?做皇帝的滋味,她们真的懂吗?若是由得朕选,朕多希望能像老师从前那样游历天下,赏尽江南的花痛饮漠北的酒,看遍每一寸山河风光,总好过在这高墙当中困顿一生,总要违心的做些身不由己之事。”
“世间万物运转,皆有其因缘际会,臣与陛下有缘,才得以与陛下相识,陛下与陈公子有缘,才会因他而登上帝位,况且陛下生父出身寒微又不受宠,若按常理推断,陛下是万没有机会登基为帝的,可如今陛下却已在这位置上坐了五年,说不定这正是天命所归,既然天意如此,陛下就不必忧虑太多,让事情自然发展下去,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有意外转机出现。”薛怀灵看朱云若脸上神情晦暗,言语当中一片落寞之意,知她必是想起了从前那些不快往事,便如此出声温言开导她道。
朱云若轻轻嗯了一声,抬头朝薛怀灵看去,只见她正眉目清明注视着自己,嘴角还挂着丝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一如初见时那般温润如水,心中不由有些发紧,双眼也被日光刺得开始发酸。
许多年前,薛怀灵与朱云若相遇时,刚从西域讲学归来,因着好玩报名参加了那年的春闱应试,谁料竟一举中了头筹状元,跨马在长京城中游了三天三夜,好不热闹风光。
薛怀灵生性散漫又极其好酒,宣政殿面圣那日也毫不顾忌的喝到酩酊大醉,等见了皇帝,只会歪着身子倒在御前傻笑了。
宪宗本就是重武轻文之人,对读书人向来没有多少喜爱,又见薛怀灵如此桀骜不驯,殿内失仪,便对她心怀芥蒂,草草寻了个闲职打发她到宫中藏经阁修书去了。
那一日朱云若照旧从马场当中溜开,独自在宫里转了几转后还是来到了鲜有人迹的藏经阁外。彼时她父侍的病情已入膏肓,缠绵病榻许久都没能再下地走一走,前一晚朱云若整整哭了一宿,此刻只想找没人的地方好好歇息一觉,等再回了夕欢殿,才能打起精神照顾父侍。
她推开很是破败的两扇沉重木门,眼前终于被阳光照射到的半空当中,霎时翻腾起一片涌动不止的灰。
朱云若擦擦眼,转身阖好大门,按着前几日的足迹走到右侧的架子旁,踮脚从比她还高半头的地方取了本看到一半的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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