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就是秋夕,你还小,喜食甜,吃点柿饼应应景。」
他话说得大方,眼神举止却莫名局促:「我去洗漱了。」
语毕便匆匆抓起衣裳出了房门,徒留李忘生在屋内发愣。
星子孤伶伶散在阗黑绫罗间,明月如珠,泽晕四野,打地铺的谢云流吹熄了灯,往榻上被他用薄被裹紧的李忘生道:「睡吧。」
李忘生轻轻「嗯」了声,依言阖眼,却难如愿坠入那黑甜乡中。
他师父师兄从不是贪物慾之乐的人,投宿亦只拣可遮风避雨处,能得温饱即可,今日所住客舍自也不出此范畴。秋夜生凉,这被衾也不知是充的什麽,看上去包得严实,实则四下透风,李忘生被冻得狠了,不免忆起从前阿娘总亲手给他纳冬被,裁秋衣,一时愈加怅惘难寐。
去岁冬初,爹娘将他托给吕岩随其修行,他虽早知此事,也心甘情愿遁入道门,拜别双亲之时却仍愁萦满心。
他与常人不同,出生即是阴阳兼具的身子,阿爹阿娘从来不尝因此对他有异,倒是较兄姊都更疼爱他些,又怎麽忍心让他吃苦?无非是因顾虑他将来难以娶妻生子,恐招邻里闲言碎语,不若让他修这无情大道,如此便再无人以此事置喙。
正是因爱他,送他离家时便越发不舍。行拜师礼的前夕,阿爹阿娘相携到他房里,拥着么子静默不语良久,李忘生仰起头来,正好瞧见多年来执掌中馈,从来笑迎往来的阿娘在烛光摇曳中红了眼眶。
潞州此时当也寒意渐起,阿爹阿娘可有保重身体?有兄长阿姊相伴身侧,应是过得好吧?
「怎麽,睡不着?」
席地而眠的谢云流蓦地翻过身来,眼眸清明,半分睡意也无。李忘生被他一问,方才漫天飞舞的思绪戛然而止,坐起身向他摇了摇头:「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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