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男人梗着不肯低头,嘴里呜咽着妻子和马上就要出生的孩子。曾九庆听不得这些,男人的声音低嗡着传入他耳中,全然被作响的耳鸣所掩盖。他还不懂那种被淹没的窒息感叫做杀人的负罪与恐惧。

        八岁的孩子刚刚懵懂记事,那天的记忆在曾九庆脑海里全屏灰色,痛苦的片段被封存起来,只留下那个男人被按的跪倒在地上却始终不肯求饶的画面、最后一地的脑浆和鲜血、以及后坐力和pstd带来的一个月无法动弹的整个右臂。

        他从不忏悔,除了第一次杀人。但他也不曾替罪人开脱和求情,他天生敏感的直觉告诉他那样做根本无济于事,甚至可能让自己堕入险境。

        那个梦这两年来非常频繁,每每惊醒都难以平复——尽管他的手上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污糟,初体验裹挟的惧怕总在午夜梦回中一遍遍让他回忆,忘不了的不是人,是做出决断的自己。

        曾九庆睁眼坐起来,满头的汗,右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把按住,手里黏腻,恍惚间全是血。

        周绒被他吵醒,睁着眼空白了几秒,知道又是噩梦。他直起身,拿衣袖擦拭男人额头的冷汗,另一只手握上他温凉的右掌,十指相扣,稳住男人的颤抖。

        “又做梦了?”周绒轻声细语问他。

        曾九庆放慢呼吸,闭着眼点点头,歪倒在枕边人的怀里,周绒抱着他的头,看他这几年很少显露的不安,转眼男人把脸埋进他的胸脯,狠狠吸两口气,平复自己。

        周绒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莫名流露出些关怀与慈爱,清滢的朦胧月光照着他的半边脸,衬得他又像圣洁的修女面带微笑安抚怀里的“孩子”——嗯,二十几岁“巨婴”。

        “还睡么?”周绒指间穿梭曾九庆柔韧的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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