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饿的,毕竟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还揣着个小崽儿呢。

        碗里鱼汤搁了碧绿小葱,在灶上熬得骨酥汁白,是谢云流委人寻来的海鱼所制,肉嫩味美,最是合适进补。李忘生饮下一碗,发出满头细汗,只觉通体松快,斜着身子靠到他肩上,轻声道:「师兄费心了。」

        平常妇人怀胎尚且多有不适,他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谢云流虽时时尽心照料,可他偶有未及遮掩,被瞧见偏首颦眉时,谢云流见状,自是愈发不舍,於是搜肠刮肚,想方设法,只求让李忘生得以舒坦些。

        既是心甘情愿,自也不引以为苦。谢云流抚摩着他腰侧,低声道:「再喝一点?」

        不愿拂他心意,这汤也确实合胃口,李忘生笑着应他:「好。」

        用毕这不知算是早抑或午膳的餐食,谢云流拢拢他及腰的如缎乌发,取过几上梳篦,仔细地给他理起一头青丝来。

        这事,他原也是做惯了的。李忘生出身大族,又是排行最末的么儿,爹娘兄姊自然千娇百宠,在拜入吕岩门下随其修道前,从未亲手紮过一回发髻,是以那阵总是披头散发。彼时谢云流察觉此事,隔日李忘生一醒便将人拉到身前坐下,咬着发带边给他梳发边叨念:「不会束发就找我弄呗,师父不说了让我们互相照顾麽?」

        李忘生有些赧,垂着首任他摆布:「忘生不愿麻烦师兄。」

        「这哪里算麻烦了,」谢云流最不爱他这副正正经经又泾渭分明的样子,师兄弟嘛,就当亲同手足,怎能如此生分:「给你梳一辈子也不麻烦。」

        当时年幼,话张口就来,李忘生也没好意思让他代劳太长时间,转过天便学会了将满肩乌发高高挽起,束得一丝不苟。没成想半生流转,重来一回,只今他果真得以给李忘生绾一生青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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