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进帐。他站在外头,背贴着营墙的土坯,听里头。风从北面来,但不是风,是北面那些帐子的动静——有人哭,有人不哭了,有人开始笑,笑三声又停。他数过,北面第三排,昨儿晚上,那个笑声停了之後,再没响过。
他没进去。他蹲下去,手伸进怀里,m0出一块东西。不是粮。是土。土块。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搓,搓热了,又放回去。土块是他从家门口带的,走时抓了一把,路上漏了,剩这一块。他搓它不是为了记得。他搓它是因为手僵了,不搓,指头会弯不过来。
帐帘动了。不是风。是赵桑的脸,半个,从缝里露出来。
「进来。韩都伯问你。」
老周没动。他说:「外头听得清。」
赵桑愣了一下,把帘子掀高一点。光漏出来,一道,扁的,切在老周脚边的冻土上。老周看着那道光,没抬头。
「你听什麽?」
「听G0u。」
G0u在营墙外头,三尺宽,两尺深,本来是排水的,现在冻了,成了G0u。G0u里有东西。白天看不见,晚上听得见。老鼠,或者不是老鼠。老周不确定。他确定的是,昨儿後半夜,G0u里有声音,像人咳,又像土塌。他没去看。没人去看。
赵桑把帘子放下来。光没了。老周还蹲着。
过了一会,帐里传出韩牛的声音,不高,但清楚:「老周,进来。外头不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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