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贺兰成的帮助,朱靖漪很快便有惊无险的平息了这场牵动朝野无数人的皇女谋逆案,那一年秋末,长京刑场的地皮被鲜血染得比京郊十里处的晚枫还要红得夺人眼目。

        来年春天,朱靖漪按照约定下旨让朱云若与贺兰成完过婚,两人的新婚典礼上,贺兰成依礼跪在朱靖漪脚边举杯为她敬酒,朱靖漪却迟迟没有接下,只是无言凝望着贺兰成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忽觉自己苍老了许多。

        历经了太多事的帝王没了以前唯我独尊的高傲心气,坐在云端不胜凄寒的她像这世间其他老无所依的可怜人那样开始听经礼佛,以求内心的片刻宁静。每月的初一十五,朱靖漪总会雷打不动的出现在广慈寺香烟缭绕的佛殿内,她仰头看着面含微笑的无上佛陀,扪心自问道:“到底什么是天命?”如是我闻的朗朗诵经声中,却没有智者能够前来渡她脱离苦海。

        开宁二十七年的佛诞节,朱靖漪在广慈寺里遇到了前来为父祈福的贺兰成。朱靖漪站在给夜怜供奉的那盏长明灯前,第一次问出了长久以来想问又害怕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夜怜他……葬在了哪里?”

        “夜怜或许是对陛下您情深似海,忠心耿耿,如果没有臣侍的那个妹妹,臣侍相信他定会毫不犹豫的饮下您送他的那瓶毒药,然后心满意足的带笑死去。但是陛下,您低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舐犊之情……”贺兰成走上前动手往夜怜的长明灯里添了些灯油,背对着朱靖漪缓缓道:“夜怜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臣侍当年并没有想过取他的性命,但夜怜不愿他年幼的女儿和他一起命赴黄泉,也害怕他自杀谢罪后臣侍仍旧不肯饶过他的女儿,便在一个冷雨滂沱的夜晚趁着臣侍手下不备,抱着他的女儿逃出了贺兰府,更为躲避追兵义无反顾的一头奔进了紫陵城外无人敢独自前往的停步林里。”

        贺兰成从袖内掏出一条明黄色的缎带,扬给朱靖漪看了看后接着道:“停步林中遍布野兽,毒蛇和瘴气,身强力壮的女子想要从附近经过都得趁着天色明朗时结伴而行,更何况是夜怜呢?三日后雨停了,臣侍手下人全副武装的在停步林入口仅不到百步的地方找到了一大一小两具骸骨,骨头上的肉渣都被猛兽吃尽了,大的那具骸骨旁的淤泥里落着这样一个东西,陛下您应当认得。”

        朱靖漪怎会辨识不出贺兰成拿在手里的那条带子是什么,她第一次把夜怜揽在怀中教他射箭时,锋利的弓弦割伤了他手指,朱靖漪直接从衣上扯了一条料子下来为夜怜包扎,原来他一直将这东西带在身上。

        朱靖漪那天回宫以后忽然就病倒了,浑浑噩噩的每日缠绵在病榻上无力起身,连膳食也用不了几口,宫人们都只当她是被几位女儿打击得心结难解,积郁成疾,不过皇宫中的每个人都心里明白,皇帝怕是没多少时候可活了。

        朱靖漪临死前一天的午后,突然有了些气力的她想最后再去这个久住了一生的家里走走,不要宫侍们跟随的她甩开众人来到了藏经阁外头,只见薛怀灵正潇洒的斜靠在门旁洒满金光的柱子上翘起腿抱坛痛饮,她边喝还边用手揩掉嘴角漏下的酒水,将湿润的指尖点在眼周,挤眉弄眼的弄出一副滑稽的可笑模样。

        曾经无比嫌弃薛怀灵的朱靖漪此刻或许是因为将死,也不再像以前那般见到她转身就走,反而蹲下来坐到薛怀灵身旁的台阶上,略带好奇的问:“你在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