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成再度回到院内时,朱云若已兀自坐在了墙角一株梅树旁的凉亭里,他停下步子想了想,转身去房里取了壶清酒出来端到朱云若面前坐下,为她斟满手边空杯道:“陛下可有兴趣陪臣侍小酌片刻?”
朱云若也不推辞,举起盛满凉薄月华的白玉杯送到鼻下轻嗅了嗅,在凛冽酒香的环绕中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而后把玩着光滑杯壁听贺兰成缓缓道:“阿生和那日在府门外惊扰了圣驾的孩童……都是……刚出生就被家人遗弃的男婴,臣侍将他们接到府里养大,没有母父教着,难免粗野了些,还望陛下不要过于介怀。”
“原来如此……”朱云若手上动作一滞,没想到原来阿生的身世会是这样的凄惨曲折。
贺兰成同样为自己倒了杯酒,小酌一口让醇厚酒液顺着喉管流入腹中,闭起双眼,抿唇回味了会儿在齿颊间逐渐弥漫开的幽幽酒意,微微醺然道:“或许陛下觉得您此生最大的不幸是托生在了帝王家,但您可曾想过……就算您再不受宠,也终归是个女儿身,仅凭这点便已强过世间多少苦命人。”
“皇夫说得是,所谓众生皆苦,又有几人能得自在逍遥呢?”朱云若执壶替她与贺兰成重新添好酒,举杯敬他一下,其余种种尽在不言中。
贺兰成随朱云若喝完酒,刚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便听一声若有似无的问话传入耳中道:“阿生的来历即是这样,不知那日在冯央府中甘愿冒着性命危险也要在深夜找朕告御状的哑仆又是何人呢?”
“臣侍当年奉旨入京途径浔关郡时,恰巧在城郊树林外救下被人抛尸的陆安华,她本是可以进入朝堂匡扶社稷的栋梁之才,却自愿因家中幼弟及城中多名男子无故失踪一事而放弃赶考,潜入冯央府中调查。”贺兰成没有去看朱云若,只转身背对她望向漫天闪烁繁星,回忆着昔年情景,“后来事情败露,冯央为杀人灭口,派人割去陆安华的舌头又灌她喝下鸩酒,然而苍天到底有眼,放了她一条生路。”
朱云若没有再开口,贺兰成便继续道:“臣侍初闻此事,和陛下一样震惊到无以复加,但是由浔关郡中众多百姓亲手写成的血书岂能有假,只奈何对着冯央这位尽得先帝宠信的老臣,臣侍什么都做不了。臣侍离开浔关之前,留下十名密探协助陆安华侦查此事,又教了她易容的秘法,要她继续接近冯央调查此事,但务必谨慎小心,找出藏人的地点。应是浔关百姓有福,不过几年时间便盼来了陛下,更在陛下的指点下让那些无辜死去的男子尸骨重见天日,成为能够给冯央定罪的如山铁证……”
“也正好可以让陛下顺理成章的除去冯央这个暗中勾结废太女的心腹大患。”剩下这句话,贺兰成埋进心底,伴随着朱云若离去的脚步声消于无形。
朱云若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好和前来向贺兰成道别的贺兰玥擦肩而过,两人谁都没有停下亦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不过朱云若清楚知道,今夜过后有些事情无论好坏都可以暂且告一段落,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会是个久违的好天气。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读吧文学;https://www.whznjx.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