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起身离开,陆曦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如今我为牢囚,你大仇得报,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可是你为了这一时的畅快却要将自己一辈子锁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还要为他生儿育女,值得吗?”

        顾衍呼吸一窒,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这与你无关。”

        “你是不是觉得我哥是你这辈子最大幸运,把你拉出债务的泥潭,又让你成了身价万亿的陆氏第一夫人,”陆曦依然自顾说着,仿佛不是说给顾衍听的,而且自言自语的呢喃,“我生活在这被权利、金钱、欲望滋养的顶级圈子里,做过、见过、听过的腌臜龌龊之事罄竹难书,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幸运、更没有巧合,有的不过是肮脏交易,事在人为罢了……”

        陆曦的话让顾衍寝食不安,诸多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晃过,他心乱如麻,找不出头绪,但却始终放不下心中那抹隐隐的不适。

        他原本就是说话不多的人,如今大仇得报又举目无亲,更是生活好像都没了个轴心。

        以前还想着好好念书毕业后考公,替像他们家这种喊冤无门的贫苦下层伸张正义,但又被陆曦一事给弄得好没意思,他那么辛苦筹谋了半年,还不如陆行川的几句话有用。

        这样下来,一天不但没吃几口饭,连话都很少说几句,更不要说出门什么的了。

        顾衍甚至在梦到了好久不见的父母,时间回溯到了小学,他放学回家,在路上碰到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父亲,父亲抓过顾衍的书包单肩背在一侧,父子俩有说有笑地走在回家的田埂上,远远的可以望见家里灶房烟囱升起的那缕灰白色的炊烟。

        回到家,果然看见堂屋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红油发亮的蒜苗回锅肉,粗细均匀的炝炒土豆丝,碧绿的青菜汤上还洒了几颗白色的葱碎,每道菜都装在浅褐色的大土碗里,古朴无华却让人胃口大开。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顾衍饭碗上的那颗煎鸡蛋,焦黄的裙边微微卷起,然后是玉色的蛋白,中间拱着一颗如落日般艳丽的蛋黄,伸出筷子轻轻一戳,噗的一下,鎏金色的蛋黄就会如坩埚里炼化的金水一般溢出来。

        顾衍伸出筷子,正要去夹那颗煎蛋,坐在饭桌上的父母突然变成了两只盒子,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镂空雕刻,就是普通的木制的,刷了一层劣质油漆的盒子,长得像一口小型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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