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室的钥匙自饥荒开始闹起便一直掌管在二当家手上,起初他和弟弟谷满对庄里还有多少余粮并不清楚,二当家也从未在他们面前表现过焦虑,这让他们一直误以为庄内粮食宽裕足够他们挺过寒冬。

        然而前些天他起夜如厕时路过灶房,竟撞见二当家把自己白天盛的粟米粥悄悄倒回锅内,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山庄的困窘并不比外面的人家好到哪去。

        他这个月刚过了十九生辰,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哪家的主子在饥荒年从自己口里缩食填补下人的!二当家虽然年少但素来坚韧稳重,凡事心中有主意不假人手,因此哪怕大当家不在他也不觉有差,然而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二当家她——她毕竟只是个刚刚及笄的半大姑娘家啊!

        他虽出身乡野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也听说过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们个个金娇玉贵,远的不说,单是那四十里外的宣武郡郡守府的丫鬟们个个都穿金戴银,出入皆乘牛车软轿,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提府里的正经小姐了。

        可他们二当家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好好一个姑娘家连件颜色鲜亮的衫裙都无,终年穿着一身又黑又暗的窄袖长衫,满头乌发只拿发绳高高束成一个马尾吊在脑后,早晨比鸡起得早,晚上比猫睡得晚,虽名义上是月胧山庄的主子,干的却全是下人活,甚至还被外人误以为山匪……

        想到这里谷丰不禁握紧了拳头。

        越明棠不知这半会儿工夫自己已在谷丰心中上演了一部“落魄山庄小姐女扮男装隐忍求生记”的市井说书大戏,若被她知道谷丰对自己的看法竟是如此的……奇特,估计也只能哈哈一笑却懒得解释。

        月胧山庄虽不富裕,但也绝对算不上穷,女子的衣服她不是没有,只是练武时穿着那些飘来荡去的布料委实不便,头发同理,方便第一,其他靠边。

        早起晚睡更是上辈子当学生和社畜时养成的“优良传统”,初来这个时代时本以为能抱上师傅大腿农奴翻身把歌唱,从此打工是路人,怎奈何师傅三天两头不在山庄,吃喝拉撒全靠自力更生,外加这副身体自幼体弱多病,多干些家务还能强身健体,出去打架也稳赚不输。

        “一人一碗,喝完粥你们俩趁着身上暖和把院子里的雪清扫干净,省得舒禾贪玩儿又窝在雪坑里把手脚冻裂。”待米粥熬好,越明棠手脚利落地快速将粥盛出,一边递给三人一边说道。

        “二当家放心,我和大哥吃了二当家亲手熬的粥,一碗胜似三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保证把院子打扫得一片雪花也不剩!”谷满双手接过粥,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麦色的肌肤缓和了几分因消瘦显出的虚弱感,正是一个朝气十足的少年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