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云间穿梭着,他看不清指缝间的颜色,可他知道,那不是红色,红色在暗处是发黑的,并不会像现在一样,微微发着白,淡淡映着光。
那种红色是他永远不愿再见到的黑暗。
后院中不知道是谁失手打翻了一壶酒,瞬间吆喝声响起来,短暂静了片刻,便是混杂在一起的笑声。这群侍卫是皇叔亲自给他挑的,他每一个都记得住名字,从南临山下来后,他曾有一段时间特别厌烦这群和他年龄相仿却总是隐在阴暗中保护他的人。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皇子了,可护着他的侍卫终究不能像宫中佩剑行走的侍卫一样,走在阳光下,走在光明里。他下山的时候,最想摆脱的便是这群人,他习得了功夫,便迫不及待地和他们打过,本想逼走他们,可却无一人还手,尤其是沉晔,更是连剑都没□□过。
谢齐然不愿面对他们,是因为他们永远在提醒他,他是被母后选择放弃的那个儿子,用宠爱做糖衣,让他无法无天,让他游手好闲,让他不学无术,不过是为了让他被选为那位被送到南桦的皇子罢了。
他不怪母后,没有公主去南桦和亲,注定就要牺牲一位皇子,表面是遵从祖制,北梁南桦每一代都会互相交换一位公主或是皇子,共守太平,实则是去为质,相互制约罢了。
去了南桦,他便会拿个亲王的封号,不能参政,只能等着两朝皇帝给他指婚,娶个南桦的贵族女子,安稳地度过这一辈子。皇叔替他拦过一次,在父皇驾崩之时,他遵从遗旨去往南桦的那辆马车兜兜转转,终究没过了南临江,而是闯进了南临山门,让他有了师父有了师兄有了一群真心待他的人。
皇叔的王妃是南桦的公主,谢齐然少时常常在宫中见到她,长得和北梁的女子相差不多,但是身上的熏香却总是他不熟悉的味道,相较于北梁的用惯了的香料,她的身上总会有更加重的木香,厚重也带着他不理解的异域味道。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总是躲着她,可她每次见他都格外有耐心,给她带很多糕点,也会给他将许多家乡的风景。他嚼着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个女子总是会在他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的时候,递给他一杯茶,问他一句是否喜欢她讲过的那些地方。
喜欢吗?谢齐然当时恣意惯了,白拿了人家的吃了,还是会老实地答不喜欢,他不喜欢那蜿蜒又湿热的南方,只喜欢北方的雪,喜欢夹着鹅毛大雪的寒风钻进脖子里的化开的凉意,喜欢皇兄,喜欢母后,喜欢书院里和他一同捉弄先生的朋友。
他从未有过争皇位的想法,所以听到传位给皇兄的圣旨之时,他跪在父皇的棺椁前磕了头,又转身跪在了皇兄面前,可他刚要叩头恭迎新帝时,遗旨的后半部分便又念了出来——二皇子谢齐然即日前往南桦,无召不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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