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的眼波在慢悠悠的颠簸中渐渐凝聚起来,望向音书,“我要你找的人你找好没有?”

        旋即,音书面路难色,泄出一气,“人倒是好找,可咱们府上白天黑夜的都有人值守,再则,二门三门上都有婆子看着,除了各个要紧的小厮主事,一个男人也进不来,我就算找着了这么个有胆量的,他也没法子闯入咱们府上,更别提要把明珠怎么着。”

        同样的难色在周晚棠面上聚拢,稍后,又云开雾散,露出一丝精光,“你方才提起大哥,倒令我想起个法子。大哥是亲戚,自然能进来咱们府上,等家中治完丧,你传个话儿叫他来,就说我这里有银子贴补,叫他来拿。他满心就想着巴结夫君,必定不肯错失了能到咱们府上来的这个机会。届时就将明珠诓到二门内的‘静月阁’,给她下了药,只等药性一发,大哥也就到了,再引着夫君去捉奸,届时就算明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过身去。”

        音书露出一丝惧色,惴惴地回看着她,“虽是个能置她于死地的好法子,可就怕届时爷查出来明珠是中了药,咱们也得死无葬身之地了。”

        嘎吱嘎吱响着的马车挫出周晚棠一声凉丝丝的笑,“男人什么都能忍,唯独在这件事儿上忍不得。你放心,他只要瞧见他的女人躺在别人身下,别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纵然等他想起来,明珠早就不知在底下埋了多久了。况且真叫他查出来,也是玉翡抓了你的家人以他们的性命要挟你做的,该死的就是玉翡与童釉瞳,不是咱们。”

        四围锦绣繁华地,喧阗闹起,周晚棠的笑意渐渐消融在这几壁雕墙中。五十两银子犹似挤出她最后一点毒心,浸染了满池的清荷。

        而比这一点毒心先迸出来的,是另一场更盛大的阴谋。

        闻听童釉瞳将“仙石”已藏入宋知濯书房后,童立行自觉万事具备,便在六月初十这日上奏弹劾二皇子赵德与儃王、殿前司指挥使往从过密,儃王私招兵马、殿前司指挥使宋知濯更是私藏谋逆之物,恐是三方结党犯上。顷刻便震动朝野,更引得龙御震怒。天子赵穆立刻下旨令宫中三千禁军抄捡国公府。未几,士兵便以雷电之速很快围住府邸,除查抄宋家各书房库房外,又分各路小队查抄各门各院儿,骤然惊起了一阵燕声莺吟。

        大宴会厅内,宋追惗领着二子迎入一位穿盔带甲的统领。年轻的统领宣读圣旨后,忙将宋追惗搀起,“大人快快请起,大人、小宋将军、小宋大人,请不必惊慌,圣上曾有口谕‘国公爷一家向来为国尽忠,不过既然有人检举,就不得不查抄一下,尔等到了国公府,切记要以礼待之,勿惊动其府中家眷。’故而今日我们来,并不敢私自乱闯,只请各位管家领着我们四处搜查一下。”

        只见厅内果品齐备,茗瀹盘香。宋追惗邀其入座,持重地笑着,“邹大人客气了。今日在朝中,我已经上奏圣上,望圣上严待此事,你们来,自然也是一样的。若真在我宋家抄出什么犯上之物,不必大人说,我当摘下官帽,领犬子入朝请罪,不论我官居何职,我宋家又是什么爵位,也得伦律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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