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眼中绕出钦佩之意,似乎是对一位难得的对手的肯定,“我没想到,大少爷与大奶奶会有如此胆色,竟然敢拿命去赌,想必少爷对太夫人的恨并不比我浅,既如此,我们也算同道中人,不如我们联手,趁着太夫人被囚之期,索性斩草除根。”
明珠心内对她的心狠手辣颇有微辞,抬眉时却只憨直一笑,婉言将她递来的软刀子拨回去,“我哪里有那个胆色呀,实话儿同你说了吧,原本就是为了打发鸾凤才使下的这计,谁知我们却不谋而同。眼下太夫人已经被关了禁闭,我也拿不定主意了,还是等少爷醒了再说,我只看他的脸色,说到底也是他们的仇怨。”
说话儿间茶已饮尽,满室清香变冷,甘甜中泛起一股子淡淡涩味儿,小月下榻,提壶浇向炉中,伴着“噗嗤嗤”漫长一声,浓烟滚起。
浇灭小炉,她脸上还挂着笑意,“我倒是与少爷说不上话儿,还是大奶奶与少爷夫妻情深,自有默契在里头,他一个眼神儿你都晓得他的意思。这也成,我等着听大奶奶的信儿,于少爷性命前程攸关,大奶奶可别忘了啊。”
她自旋裙而去,徒留满室尘烟。片刻后,骤生的烟尘滚滚而去,明珠下榻,拖着浅绿的百迭裙踅进屋内。蓝田玉香炉已冷,唯有桂香。明珠望向帐中平躺之躯,心中顿生寥落之意,他怎么还不醒来呀?她抱怨着。
就这一朝一夕,没有与他调笑言谈,每寸光阴似乎都是漫长的几十年。
她从柜中翻出个一个半寸长的镏银镂空连枝香球,旋开盖儿,将一只小小的返魂梅香塔点燃放置其中,又悬挂于帐顶。不多时,便有梅香铺陈整张宝幄,仿佛跌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在下,是宋知濯安静阖上的眉眼,明珠一寸寸细细将他看着,单方面执着地临摹他每条弧线。她倏尔觉得,她想他了,即使他就在眼前。
“别瞧了,这两日就醒的。”
身后一声盈啭调笑将明珠思绪拉回,扭身一看,是青莲来了,臂间垮着那个象牙食盒,“你就这么傻瞧着,少爷也不会马上就睁开眼啊,太医都说了得有两日呢。快来吃饭吧,赵妈妈自个儿做的,我也盯着的,万不会再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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