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对父亲的印象有些遥远,连脸长成什么样子都想不清楚了。只记得个子高高的,清瘦、白皙,戴一付黑框近视眼镜,总是穿长长的灰大褂。也难怪,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太忙,一岁的时候,晚云就被送到妈妈乡下的老家,和姥姥姥爷在一起,直到六岁。

        到上小学的时候晚云回到父亲身边,可是仍然很少和父亲在一起。那个时候,父亲已经有些名气,每天要做的事情特别的多。一面在大学里作史地教员,一面为国内一份很有影响力的报纸写专栏,还是某某杂志的主笔。

        晚云家院子南面有一间大房子,和家人北面的住房隔着宽二、三十米的天井,那是父亲的书房。

        在晚云的记忆里,父亲回家以后似乎总在里面看书或写字,常常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出来,由佣人将饭送过去。父亲的书架里摆满了杂志、书籍和字画,桌子上面也总是堆着一叠叠的书。地板上经常有一些散放的报纸、锈迹斑斑的铜铁器和看起来很旧的陶瓷器具。妈妈告诉晚云和哥哥不要随便到父亲的书房里去,不要去打扰父亲,即使父亲不在里面的时候也不要进去。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对父亲来说是宝贝,不能碰。父亲晚睡晚起,晚云早睡早起,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妈妈这样一说,晚云更难和父亲在一起了。

        晚云和父亲生疏,但她仍然很喜欢父亲。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坐在一起,如果父亲也在场,气氛会变得轻松活泼。父亲有很多笑话和新闻讲给大家听,一改平日的严肃面孔。晚云有时候能听懂,大部分时候弄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她不在乎这些,看见全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就兴奋,常常跟着大家一起开怀大笑。父亲也喜欢晚云,碰见了总会m0m0她的头,慈祥而和蔼。有空的时候就带她进书房,找些有图片的小书讲解给她听。

        父亲从没有骂过她、打过她,在晚云的记忆里也没抱过她或带她到外面玩过。有一次,晚云听见父亲对妈妈说:‘这孩子天资敏锐,好好调教,也许将来有点出息。’这是晚云一生里唯一记得的父亲说过的和她有关的话。

        父亲有好几个深受喜Ai的学生。他们星期日喜欢到晚云家里来玩。一般是上午十点多,到了以后直接就进了父亲的书房,在里面和父亲谈天说地或者帮助父亲作一些杂事。

        一天午饭后,父亲小息。学生们就散在院子里,大枣树下喝茶,下相棋,吃一些瓜果或妈妈做的糕点。晚云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和一个nV学生用杏核‘抓子儿’。

        一个学生问晚云;‘小晚云,你喜欢你的爸爸吗?’

        ‘喜欢。’晚云回答。

        ‘我们学生也喜欢。他真的是学识渊博,国学、历史,在校内是第一把交椅。知道吗?’

        ‘什么交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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