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近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工作以后为此配了一副眼镜。她认为自己戴着不好看,一直把它放在cH0U屉里,现在只好乖乖的拿出来戴上。
不能据此推断李老师是刻板枯燥的人。晚云知道,李老师交谊舞跳得极好,喜欢古典音乐,生活里为人也很随和。科班出身的他只是认真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严谨到了骨子里。
晚云喜欢教《有机化学》的王老师。教学与实践密切结合的方式使得一切变得生动有趣。上课时她从来不会感到自己正在学习枯燥无味的原理、方程式。而是正在进入生命,植物的、动物的、微生物的生命。她似乎参予了那些热闹非凡、庞杂有序的生命过程,在惊异感动中T会大自然的神奇并记住了课文的要点。
王老师毕业于“京都帝国大学”。深厚的学识和丰富的阅历使他优雅而沉稳,不经意的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晚云喜欢听王老师沙哑的声音,听那些见解独到令人耳目一新的语言。醉心于《有机化学》的她,在班上成绩名列第一。
王老师也喜欢晚云,有时会邀请她到家里做客,品尝一点师母做的凉拌野菜,喝些小米粥。那时粮食已经很紧张,这样的招待已经很不容易了。晚云和王老师几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趣味相投,玩得总是很开心。
如果天气晴朗,傍晚,晚云就跟着王老师一家去森林里溜达。散步以后,找一处空地坐下,听着王老师用口琴吹奏欢快的乐曲,凝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大江,清风从头顶绕面而过,身边有摇摇依依的小草。这时,晚云就忍不住想伸出双手拥抱些什么。拥抱令她感动的柔柔温情,拥抱洁净心灵的大自然,或者拥抱这些给她Ai的人,拥抱所有的一切。
在研究院,晚云最大的问题还是饥饿。从学校开始已经快三年了,好像没有哪一天真正吃饱过。去年瘦到八十五斤,不仅仅是两排肋骨更加突出,连身高也缩了两厘米。两条腿细细的,让她想起鲁迅先生的形容词:圆规。现在问题更是严重:全身浮肿,上午在脸上,下午在脚上。手指轻轻压下去,凹陷的小圆窝好半天不能复原。走路明显有了吃力的感觉,每天下班必须攀爬的几十米台阶,居然要停下歇息好几回。渐渐地连看书或工作都累,咬紧牙坚持下来,脑袋昏得只想睡觉。
晚云空闲的时候想得最多的就是吃,琢磨着能想到什么办法到哪里去弄些吃的。
对此,晚云很不好意思,为自己的‘庸俗,不争气’感到羞愧。她在日记里写到:‘今天早上起来仍然没有力气,头脑里第一件跳出来的事情就是马上去食堂买吃的。这些日子我实在是太缺乏意志了,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能吃的东西,甚至希望哪怕在路边的草丛里能发现一只蚱蜢。昨天下班以后,我故意绕弯转到梁师傅种的红薯地边去的溜达,而且蹲下假装系鞋带。无人的时候,我用手在土里钻了几下,m0到一根小小的红薯。我真想把它挖出来带走。可我呼x1不动了,浑身发麻,又自责又害怕,只好将土填回去。我差点就成了小偷,我还是我吗?我恨Si自己了。’
‘我最近做很多事情都不专心,订好的学习、锻炼计划也没有认真执行。我变得一天b一天懒,成了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想我必须坚强起来,象一个有志气的革命青年那样。可我很容易就改变了,变成了只想吃东西的动物,就像梁师傅家里那条瘦骨嶙峋的狗,闻到饭香就两眼发光,流口水。我这是怎么了?’
她其实不明白,并非自己道德沦丧或意志软弱。接近Si亡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已经不能给她太多的正常行动和思维,日益枯竭的身T也没了坚强的力量。那些看似很一般的要求对于目前的她来说都成了很奢侈很遥远的东西。人首先得活下来,健康的思想需要一个健康的载T。所以,尽管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想变成一个高尚的人,仍然经常‘很庸俗很庸俗’地要去想那些白花花的馒头和米饭。不得不想,做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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