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木然地看着桌子上的白纸,不知道今天要交代什么。所有能够联想起来的问题,包括语言、行动、Ai好、习惯,公开的、的,只要认为能和资产阶级沾上边的都已经交代了。阶级根源也已经挖到自己的父母和父母的父母。再前面的祖宗没见到过,毫无印象,已无法继续挖下去。

        昨天下午“工人宣传队”的人来找晚云谈话,又提到用手作枪的事:

        ‘你如果仍不承认,就是不知悔改,继续和革命对抗,面前只有Si路一条。承认了,算自首,我们可以对你宽大处理,也许可以考虑以人民内部矛盾作结论。何去何从,你权衡一下利弊。你把这件大事情说清楚,别整天写那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我们看得眼睛都发酸。’

        晚云已无路可逃。

        十八

        初春的yAn光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照着坐在窗前的晚云。窗外的砖墙上两只麻雀正不停地跳来跳去。墙缝里钻出的几株h堇分生出不少幼枝,一丛一丛的,串串小花象极了张着嘴的小鱼,在微风中摇曳追寻。地面绿油油的小金钱草尽管已经铺散开来形成了一大片,仍旧不满足的用细细的不定根拼命往前爬。一个甲壳虫顽强地时飞时落,在窗玻璃上想找一处b较安全的地方休息。

        当晚云把目光转向这些小东西的时候,内心充满了莫名的感动。自己竟那么渴望外面的yAn光、生命、空气、自由。人们的交谈声、小孩子的喊叫声、来去匆匆的脚步声,甚至微风吹过树梢轻轻的颤动声,都令她向往。晚云突然强烈的发现,那些从来不太注意的风景,那些琐琐碎碎的平凡,那些看似可有可无的一切,现在都变得如此美好,温暖,令人想去拥抱,想去参与,想去分享。不是失去了才觉得宝贵,是因为它们就是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了这些,生命不再完整、生动、有趣,生命中的生就没有了意义。

        晚云用手扶着下巴一动不动,任泪水流淌滑落。

        晚上晚云无法入睡,在想用什么办法可以从牛棚里逃出去。

        大约两点钟的时候,她悄悄地下了床,关好门,走到窗户边仔细观察。这个时候“群众专政指挥部”的看守人员正在打盹,是警惕X最低的一刻。她借着外面路灯灯光m0到已经将窗户钉Si的一颗钉子,便拿起吃饭用的钢匙在钉子边使劲向上翘。一次、一次,又一次,松木做的窗框和钉子间终于有了一条细缝。接着她用钢匙顶扣进细缝,再用洗脸的毛巾包住,用力往上顶。钉子微微向上动了动。钢匙和钉子的摩擦声音很小。夜还是太寂静了,值班的老杨似乎听到了点什么,拿起电筒四处照照,又起身把牛棚每个小房间门打开向里看了看。在老杨从值班室起身的时候,晚云听到藤椅的挪动声,便以最快的速度ShAnG盖好被子,装成了完全熟睡的样子。老杨并没有发现哪里有不妥,打个哈欠又坐回到藤椅上继续打盹。

        第二天上午晚云没有再动那颗钉子,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桌子边写交代材料。中午十二点,晚云告诉已经换班的刘师傅自己头晕一夜的紧张不眠,头确实也有点晕不想吃饭。刘师傅见晚云憔悴疲乏,像是真病了,随便点点头,便带着其他人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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