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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入室内,钺便留心观察了自己做影卫时惯用的几个藏身处,一路未见人影,便料到十八大概在书房轩窗外护卫。既是如此,待会儿和主人见面,一言一行,少不得要落他耳中,无论宽慰或训诫,全要给他听去。

        往常钺是主人最私密之人,只有他听人在酆恩序跟前受赏受诫的份,而今地位一转,便成了别人看他笑话了。不过既是十八,也是自己应受的。

        他行至门前,叩门请见。一小童替他开了门,请他进来,自行闭门出去。酆恩序正于房内写字,书房并不焚香,只摆着几株翠竹及园中新开的白海棠,一室清幽香气。

        钺仍依照惯例,在桌后十步之外听令。他腿伤初愈,站、立、坐、行皆是无碍,利落跪立在酆恩序跟前,磕头见礼。

        酆恩序只抬头瞧他一眼,见他穿戴整齐,浑身精瘦之处都教黑衣尽数勾勒出来,更显俊雅不凡,加之平日不曾落下武功操练,身段比寻常公子还挺拔三分,心下微动,但脸上面具着实碍眼,压了气度,甚煞风景,便低头收了视线,一面写一面冷笑道:“我予你面具,是堵悠悠口舌,免得叫人认出你来,背后议论我酆恩序御下不严,连叛主的影卫也能留得一条命在,岂非是国无国法,家无家规。你却带着这面具见我,是我见不得你那张脸,还是你心有愧疚,不敢以真面目见我?”

        这话便说得重了,钺先前以为主人赐了,必是要他时刻佩戴的意思,加之墨云锦墨玉腰牌二物,令他揣测主人或许并非疑他,先前仅是小惩大诫,要他记住教训罢了。

        此番话一出,钺便知道自己全然想岔了,什么信任,什么回护,都是他的臆想,主人只为止息流言才给他此等待遇,他却得意忘形,要以私奴身份到主人跟前卖乖。

        他立时将那覆面摘下塞入怀中,举止有慌乱之感,又伏低身子磕了一次,本该告饶求主人息怒,或是言述一二自己并无此意,奈何断舌在口中搅了一回,半个字说不出,只好沉了脖子,又重重在地上磕了两回,求主人饶他罪过。

        酆恩序却不打算放过他。欢喜宗事出,许仇并影一追查,红拂管着院中事,一向抽不开身,钺虽然有擅离职守的前科,酆恩序到底愿意信他三分,要给他些无关紧要的事做,此番本是要交代学字之事,已往城中请了两个塾师,现下见钺佩面具而入,又被他几句话说得在原地不住磕头,也觉败了兴致,只道:“你上前来。”

        未得赦令,钺不敢站起,立刻四肢并用,绕过桌子爬至酆恩序椅边。他各处肢体柔软,行为虽低贱,姿态却极漂亮,并不见卑微之意。臂、腰、臀、腿一摆,流畅自然,赏心悦目。酆恩序也是头一遭见他如此模样,并着衣装着锦,更添三分情色,心下欺辱之意更甚。

        钺爬至他身边,便跪立了身子,虽是眼眸低垂,不敢直视的模样,却能让主人好好地将他审视一番。

        谁知这一审,便审出了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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