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有些欢愉、又有些吵闹,就像什么喊魂的咒文那样,他猛地睁开眼,斑驳灯影里瞧见的却是陌生又眼熟的一张脸——那样年轻清秀的一张脸,衣袖间淡淡的茶叶香气将他从梦境里拉回现实:这里不是定阳不是百夷,是他的府邸。面前的人也不是哪里来的窑姐儿,是他新婚的妻。
谢谦慢慢打量着檀玉的脸,这一次他没听到他说话。他的小玉披着大衣裳蜷在那里,连下巴都尖了起来。
他就这样呆呆望着熟睡的檀玉,望了不知多久。直到檀玉那蹙起的眉尖像是碎裂了一个微小的痛楚一样动了一下,谢谦看到他睁开了眼。
那卷他手中摇摇欲坠的书终于掉了下来,谢谦下意识伸手接住,却听见檀玉吸了一口气。
千言万语在这一刹那都哽在了喉间。
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谢谦只觉得此刻天地间万籁俱寂。
视野里檀玉不知说了句什么,他顿了顿,跟着不知答了一句什么,仿佛此情此景唇齿间的声音都成了一种最蒙昧原始的语言,他们的眼睛望着彼此就已经能够诉说全部的心意。
眼前的灯火忽然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檀玉抬起手抹去忽然涌出来的眼泪,心里却一阵一阵地摇晃。
他不知自己也会这样。他惊惶地想。他从不知他会为谢谦流下眼泪。不应该的,檀玉又抹了一把,他这个男人待他曾经那样冷淡,他同自己约好了的不与他真心好的,只是……
谢谦是见过檀玉湿润的眼睛的。在床上、在酣畅的情事里,檀玉的眼角是红的,眼睛在喘息里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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