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股子肉酱香气,四个人对着笑一场,只说街上卖的比府里做的好吃。
回谢府时日头已经往西边儿落,红霞铺了漫天,连青石板都闪着金红的光泽。回府时门房的人说侯爷还没回来,檀玉应了一声,待过前院儿时才发现谢谦书房窗子没关。方才下午在榆钱巷时一堆小娃儿在地上玩蚂蚁,老人就说这是蚂蚁搬家,天头又要下雨。
入夏后雨水多,天也是说变就变,檀玉怕谢谦房里头进雨水湿了桌案,便停了脚步往他书房那边去。
谢谦的书房平日里是不教下人们进去收拾的,只是他并不拦着檀玉进来找书,因为他自己带的那一箱子书也在谢谦房里摆着,同他的不在一座架子上而已。想着想着人就进了门儿,里头那架嵌山水绢画的玻璃屏风就在房里摆着,檀玉看了一眼面上带了笑,便往窗子那边去。这事儿他是不必自己动手的,使了小厮过来落窗,他在桌案边看看房里还有什么不妥。
看过一眼房中没什么要换的,檀玉正准备走却无意碰了一下桌案,上头一沓子书本折子半掉不掉刮了衣裳,他伸手扶了一把,在心里念了一遍谢谦怎么不拿镇纸压住这些书纸,若是起了风可不是吹得一屋子都是。念着念着檀玉的手倏地一停,他怔怔看着那张被蹭开了的无封折子,浑身僵在了原地。
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檀玉屏退了下人,将那封折子抽了出来,抖着指尖展开。
开头一句“臣禀陛下”差点让檀玉合了折子,只是下头字字句句都是惊天大事,让他挪不开视线。直到后面几句,檀玉更是觉得窒息。
“……湖阳李氏,或与郡王谋逆,无实状……若有真,无所阿私……”
六月初夏,檀玉站在谢谦书房中看着手中这封密折,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知道谢谦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封又是要递给圣人的折子,他绝不会胡言乱语。既如此,那便是李氏真的牵扯了进去。
只是檀玉不明白,这是谁的主意?湖阳李氏诗礼传家,更是儒林执牛耳者……这样好的声名,为什么要去参与寿安郡王谋逆?这样剥皮实草株连九族的大罪,李氏……怎么敢的?檀玉倏地想起那日谢谦在院子里抱着收哥儿和姐儿的样子,嫂子膝下的孩子还那么年幼,他们怎么能惹下这样的塌天大祸?
还有大姐姐。大姐姐那样清高的一个人,居然被寿安郡王掳为妾室,这样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清远伯府与李氏的脸上,他们竟然忍下了?怪不得蒋庭安支支吾吾说大姐姐抱病,怪不得谢谦三番两次阻着他去清远伯府看望……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自己像个痴傻小儿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从未有过的荒唐之感渐渐漫上脊梁,檀玉看着那些字句,只觉得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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