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言抬眼,眼神仍稳,却把每一口气都压得很短。他知道这里的目的不是问真相,是做口供。做口供要做得像真的,像你自己认的。做得越像真,你越难回到光里。
马钩子把短棍往掌心一拍,声音不大,却像把门再关一次:「先说你为何妄言。你若说得好,少挨几下。你若说不好,就说到好为止。」
咘言没有立刻答。他在等一个外头的动静,等董从事随员是否真「记」了,等咘萌是否还站得住。因为他明白,拘所里的每一句话,最後都会被写回簿上。簿上的字若写成「妄言惑众」,他就永远是犯人;若能拖出一句「拒全验」或「私押无票」,他还有一线可撬的缝。
外头传来一声远远的钟,午初已过,未初将近。时间像水往下滴,滴在每个人的头上。滴到最後,谁先承受不住,谁就先开口。拘所要的就是这种滴法。
马钩子靠近一步,短棍在黑里闪了一下:「说。」
咘言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不求饶:「我所言皆所见。你要我说妄言,你先把签记补页与封条碎纸完整给我看。缺一角,便是你们在吃证。吃证者,怕见光。」
这句话像往黑暗里丢火星。火星不会照亮拘所,却足以刺痛握棍的人。马钩子的笑收了,短棍抬起,黑角里的风像忽然停住。
而在门外,咘萌站在回廊尽头,手心满是汗,却仍把呼x1压稳。她知道下一回合只剩一次机会:要嘛把「被吃掉的一角」找回来,要嘛在上问与豪右之间选一条能让咘言活出黑角的路。她不敢回头看拘所门洞,因为回头就会露怯。露怯就会被当成可以捏碎的东西。
回廊的光仍白,白得像骨。骨上若被写字,字会留很久。她必须在字落下之前,先找到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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