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利亚的瞳孔涣散着,无意识地抓紧了另一个人的衣领。直到现在,那些模糊的、胀大的、青白的死者面孔还时不时在他眼前浮现,就像是一大群闪烁着磷光的鱼群,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凑上前来亲吻他的脸颊,这差点令他分不清他身处的究竟是水汽弥漫的温暖浴室,还是那片吞噬了他的、绝望的深渊。

        他的自我意识差点就这么溺毙在那片无尽的恐惧之海中了。

        【想点美妙的东西,以利亚,】谢切诺夫教授捧住了他的头颅,用悲伤的铁蓝色眼睛凝望着他空洞的双眼:【不要让自己就这么沉下去……勇敢点,我的孩子,你必须要保持你的勇气。】

        ——花,清晨的太阳,香脆面包中融化的黄油,飞驰而过的火车,高大教堂盔式圆顶上的初雪,松林里上窜下跳的红松鼠……还有一个人在他的背脊上一遍遍轻拍着,是一个同类予以另一个同类他力所能及的安慰。

        以利亚就像是终于呼吸到了世间第一口空气,虚脱地将脸重新埋进了了年长者的怀里,沉默了良久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五条悟注视着重新蜷回沙发上的学生,任由衣服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弄脏了宿舍的地板。对方已经换了身睡衣,头上也被他扔了条干净柔软的毛巾,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上,一缕缕地往下渗水,就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草一样。

        在六眼的视线范围内,白色不明物在人形的禁锢中缓缓蠕动着,显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一点也看不出刚才那几乎要涨破人类身躯的骇人趋势来。

        ——不详的预感。

        心跳变缓,体温恢复,呼吸柔和。对方似乎已从刚才的惊恐发作中恢复了常态,但那份在他所无法触及的角落里不详地蔓延滋长着的苦痛,就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无形地笼罩住了他的学生……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五条悟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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