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此处,不着痕迹地敛去眸中似真还假的哀伤,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盯紧了杨云溪:“世事无常,人情还在。某倒不介意……与令千金再续前缘。”
杨云溪强撑的镇定终于被这句话打破了:“薛君义,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镇远侯手中的酒盏应声掷地,在清脆的碎裂声中他站起身来逼近杨云溪,“我父枉死,全家三十一口人下狱时你在哪里?!我在狱中被人挑断手筋脚筋,用嘴叼着笔给你写血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雁门关枕戈待旦,连活着见到明天都不敢想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一只手用力地钳住杨云溪的下颌,逼他看着自己:“既然杨大人都忘了,某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我父枉死,全家三十一口人下狱时你杨家明明知道镇远将军谋逆一事乃子虚乌有,仍然选择了隔岸观火;我在狱中被人挑断手筋脚筋,用嘴叼着笔给你写血书时你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做长安打马观花的状元郎;我在雁门关枕戈待旦,连活着见到明天都不敢想时你杨飞卿高官厚禄,与美娇娘洞房花烛。”
他伸出手去,一把将杨云溪往后推开。杨云溪踉跄两步,一个没站稳跌在地上。薛君义踩住他被雪水浸得冰冷的披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世事如水,人情若冰。杨云溪,十年前我未来得及说的话,今日一道补上。
“——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杨云溪闻言一怔,流下两道清泪来:“你该恨我的,你恨我也好……只是离朱她还是个孩子,你我二人之间的仇怨,不要牵扯到她……”
“牵扯?”镇远侯讥讽道,“是你家的大小姐自己跑到本侯府上来,要为她爹爹讨个说法。我父亲如今洗净冤屈,杨相倒是说说,你爹当年参的一本奏折将我全家诬陷下狱,还有什么可辩的?”
杨云溪颓丧地跌坐在地上,当年是他做了错事,即便他事后如何弥补,永远也抚不平薛君义这十年在边关的伤与痛。但是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薛君义再伤害他们的女儿,亦不愿让他余生都被困在对自己的憎恨之中。
高傲的杨相弯下了他那节脊梁,他膝行至薛君义脚边,整个人匍匐下去,再抬头时,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蓦地撞进薛君义的心里。他生得玉面朱唇,如今年近而立,哭起来却仍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般柔弱可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