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祁进不过是一件被姬别情留在世间、又无声地游荡在凌雪阁内的苍白遗物。他们尽可能地对祁进施以收容、保护、照拂,只是为了从他身上汲取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姬别情曾经活过的证据。
而现在,这件漂亮的遗物抬起脸。
映入眼帘的是天边血红色的月亮。这弯泛着不详光晕的月轮教祁进蓦地想起姬别情的衣角,那冰冷的、鲜艳的、在凛冽黑夜中破碎的……
所以他该走过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有个声音在祁进心底冷冷地说。可他需要什么机会?祁进的头又开始疼,唯有心底那个声音依旧在不停地絮絮叨叨,去吧,去墓林看看,说不定能解决你一直以来的疑惑——
祁进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
他这几日总是手脚酸软,走不了几步路就会莫名摔倒。上官博玉只说心为情志、神为身主,猝逢大变后产生此种情况相当正常。可曾经凌雪阁里的第一刺客、后来闻名天下的纯阳紫虚子,竟在亲眼目睹大哥的死亡后,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这简直荒唐到了令人捧腹的地步。
祁进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他向来不是因情乱志之人,甫得知姬别情死讯时,心中的仇恨更是远远大过痛楚。他完全明白姬别情到底因何而死——哪怕他向来嘴严,祁进也能猜出凌雪的敌人究竟有谁——神策军、李林甫、狼牙叛逆、吐蕃贼子……
而自己会同他们一一清算。
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当众向苏无因请罪领罚、再朝阁主祈求重回凌雪的准备。可现在,他还靠什么回凌雪为大哥报仇?就靠这走不稳的路、拿不住的剑和竭尽全力挺起又无力颤抖的腰背吗?祁进握紧手中长剑,任凭苍白的脸被路边横生的枝条打出显眼的血印,却不避不揩。发黑的腥血沿着绽开的皮肉流下,在愈发冰寒的空气中缓慢地凝固在面颊上。
于是祁进这才发觉,周边的温度已然越来越低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